在美国，我的奇遇

作者：蒋兆龙

　　如同中签般被请去总经理室，接受提前退休的告知。二十分钟后，我告别了这个承载有自己三十多年酸甜苦辣的公司，失去了待遇优厚的外销员工作，时年56岁。我看到过一些人失去工作后从此情绪失常，我不能那样，我的自尊也不允许我那样。我重新准备了简历，进了不少求职网站，但四处求职无着。我的经济不成问题，生活可节衣缩食，而心中的无奈和落寞却难以排遣。
好在中国国门早已打开，中国人有了选择，可以移民，可以海归，这是时代的进步。我转身和太太去了美国。此行决无淘金之梦，也不作另起炉灶之计，只是提前把自己寄存在宁静的北美小镇的孩子家中，接受他们的照顾和安养。桑榆暮景的平静和淡定替代了往昔剑拔弩张的繁忙生活，乐天知命，随遇而安倒也甘之如饴。这一去就是一年多，当我重新回到滚滚红尘时，带回不少故事。
纽约华尔道夫饭店我早有耳闻。那是一家世界驰名的顶级宾馆，外国政要名流到了纽约都会住那里。当年，中国的李鸿章也住过，我甚至奢望过能在那里住上一天。就在我抵美后不久，孩子趁着三天休假，身揣二张每晚90美元的华尔道夫饭店COUPON（优惠券），驾车带我们去纽约观光，并入住华尔道夫饭店。这是一幢用红色巨石建造的宫殿式建筑，有着高耸入云的塔楼和别致的望台。位于大名鼎鼎的华尔街曼哈顿第五街。即使在高楼林立的世界金融中心，也犹如鹤立鸡群，光彩照人。饭店之豪华，员工待客之周到实在让人感叹和满足：到此住宿何其有幸！然而，当我住进客房静心读完那本饭店指南，先前的感叹和满足已经荡然无存，代之而来的是对这家饭店童话般美好身世的不尽遐想。
多年以前，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对老年夫妇走进一家已经客满的旅店投宿。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满脸堆笑的年轻人，他深表歉意地告知已经客满，表示虽然可以替他们联系别处有空房的旅店，但风雨之夜恐不便老人跋涉，又不忍心拒绝，而自己的休息房间空着，不妨将就一晚。于是，老人欣然住进了年轻人的房间。次晨，当老人谢别年轻人时对他说：“你的善良和乐于助人很难得，你应该是最出色和最理想的旅店员工，足堪担当美国最好的旅店经理，也许有一天我会为你盖一幢旅馆，请你去管理和经营。”不久，年轻人便忘了此事。
三年后，那位年轻人忽然接到老先生的来信，信中提到了那个风雨之夜，并附上了去纽约的往返旅费，邀请这位年轻人前去会面。老人在纽约接待了他，并带他到那幢宫殿式建筑前称：这是两年前我说过要为你盖、并请你来经营的旅馆，我保证不是在开玩笑。这位老者叫威廉·华尔道夫·阿斯特（Willian Waldort Astor）。这壮观的建筑就是后来的华尔道夫饭店（Waldorf Hotel）。这位年轻人叫乔治·波特（George Boldt），华尔道夫饭店的首任经理。
也许，年轻人从未想到过自己的一次善举会使自己成为世界上最豪华旅馆的经理。
无独有偶，笔者后来竟也经历了一次与乔治·波特相似的奇遇。虽说孩子事亲至孝，我们在美国的生活起居被安排得无微不至，但自己的工作意欲从未泯灭，总想着要自食其力。于是，无视自己起码的与人沟通的语言能力还远未过关；不顾孩子的竭力阻挠：“人家在金融危机，失业无数，你初来乍到竟去抢人家饭碗，抢得赢人家吗？”斗胆去应聘一家名为Kroger（克洛格）超市时薪8美元的Meal Clerk & Wrapper（肉类货整理和包装）岗位的工作。Interview（面谈）那天，我从停车场向办公大楼慢慢走去，走到在离楼还有六、七米光景，发现在我右边身旁约4－5米处有一位非常肥胖的中年黑人妇女，提着拎包正费力地也在朝楼门走去，于是我本能地赶紧快步走上前，拉开沉重的大门，并推住等着这位女士缓缓地走进去后，才又小心地把门拉上。女子笑着向我致谢，我同样点了下头笑着还答：You are welcom（不用谢），并又注意多看了她一眼。谁知半小时后的面谈主管竟然就是他。黑人妇女指着自己胸前的工卡自我介绍叫劳莱塔（Lauretta），接着她在面谈中所提的问题我连听带猜最多也懂了不到一半，我的回答也只是凭着记忆中的一些单词和语法结结巴巴地拼凑话语，究竟是对是错连自己都毫无把握。最后，劳莱塔公式化地匆匆结束了面谈：今天我们谈得很愉快，下面还有一些求职者要来面谈，希望能再见到你。人贵有自知之明，当然自己并不期待着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继续留意着适合自己的用人广告。不料，十天后奇迹出现了：我被通知前往接受三天的岗前培训后试工。事后，劳莱塔告诉我，让她最后决定通知我去试工的原因，只是欣赏我那天的推门细节，一个初来美国不久的东方人能有如此举动，在她看来难能可贵。
其实，在美国这个文明国家，诸如让女士和老人优先，为手提重物和行走不便者开门，驾车或行走时相互谦让，生活中时刻不忘把微笑、赞美、感激或致歉挂在嘴上等行为都是人人都认同、推崇并遵循的社会道德规范，它远比语言和专业技能重要得多。全社会也并未大张旗鼓地进行宣传和提倡，自己只是时时提醒自己：勿忘入乡随俗。万万想不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礼貌行为，成就了我在美国的一次再就业。
下岗的失败也许对我是一种幸运，我的人生因无奈闯进了另一条路而变得丰富多彩，在被漠视了多年以后的再就业，更是让那悲凉的回忆变得格外美好。我这独特的经历让我想起现代人“顾客就是上帝”之说的源头《圣经》里的一段话语：“不可忘记用爱心款待客人，因为曾有接待客旅的，不知不觉就接待了天使。”我的故事为它作了最好的注脚。愿借贵刊一角把它献给今天依然坚守岗位的我的同行们，也许它能改变你的生活，或者成为扭转当下外贸出口下滑的一剂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