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路相对它周边的几条马路,实在算不上繁华与喧闹,路上的行人也更显得随意与安然。路边那各式小店,如卖帽子的、卖蓝印花布的、卖艺术品的,或专门定制艺术品的,以及别具风味的山水书店,零星散落的酒吧,还有那些一栋一栋的小洋房,在邻街马路传来的吵闹声中,这长乐路反倒越发显出了“出则繁华,入则幽静”的境界。
长乐路1224号,便是上海申航进出口有限公司了。推门而入,庭院里的花园碧草如茵,幽雅的别墅,朴素幽静的院落,两边郁郁葱葱的园林,构成了喧嚣都市中的一片绿洲。走进大门的一瞬间,我的心情也随之而平和了。
早就听说申航与日本美能达公司合作的项目持续了12年之久,累计出口额数亿美元,在OEM加工业务领域也是难能可贵的。
王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对这个做OEM加工业务的老外贸的采访,我充满了期待。
我的OEM之路
吱吱呀呀地踏着木质楼梯,我拾阶而上,开始了昨日的追踪。一个老外贸的故事,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上海航天局806研究所,1987年调到航天局从事科研工作。
1994年,我到了上海申航进出口公司,第二年接手外贸业务。十几年的外贸生涯,最为成功的就要算与美能达的合作项目了。
20世纪90年代,美能达公司在广东东莞石龙有个工厂,航天局向他们输送了很多管理人员,从而与美能达公司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1995年,美能达公司希望在国内找合作伙伴,做一些OEM加工业务,而负责选择合作伙伴的美能达高层经理就是从我们航天局出来的。他选择了航天局的申航公司。同时,因为我们航天局系统内有电子加工、机械装配加工、塑料零件加工的工厂,这些工厂在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就帮NEC加工激光打印的零部件,和日本企业有过合作的经历。美能达公司到上海考察后,相中了我们。
1995年7月,双方签定了正式合同,年底正式生产。
1996年,这个项目的出口额达到了800万美元左右;1997年出口额增长为3000万美元;1998年,继续保持上升势头。到2006年为止,累计出口额3.7亿美元。
OEM未必是“鸡肋”
OEM市场利润率的缩水以及黯淡的前景,使很多国内做OEM的企业坚决地走上了创立品牌的道路,申航在这12年却保持了相对较高的利润。虽然,我采访的主题是王伟的外贸人生,但是我仍然对申航的OEM充满好奇。我想,申航和王伟的OEM经历也许对所有从事类似业务的企业或者个人都是一种启迪吧。
项目进行之初,大家认为只是一种尝试,并没有考虑它有多大利润。因为整个航天局系统之间的企业是集团性质的合作,配套加工单位比较齐全,如注塑厂、电子线路板加工单位,加上上海仪表厂以前有与NEC合作的八年经历,在江浙一带有几十家企业给它提供各种零部件。局里各单位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搞科研,有的负责生产,我们公司负责进出口,代表航天局和外商合作。拥有这么多的资源,我们与美能达合作项目开始慢慢赚钱了。
开始,我们负责的是产品组件的生产加工,经过一段时间的良好合作,美能达把产品的加工也交给了我们。国内用的复印机基本上是在纸用完的时候靠人工放进去的,而我们出口的产品有很多功能,如自动纸柜,自动双面复印、自动送稿器和自动分页器的功能,自动纸柜的最高放纸量可达2500张,产品很受欧美发达国家欢迎。美能达所有复印机的选购件基本上都在我们这里生产,一台机器的销售价是200多美元,而且产品量相对来说也很大,于是,这个项目我们从小做到大。
我们作为美能达OEM供应商,能与其合作十几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因为我们企业的质量管理意识强,抓得比较紧。比如说上海仪表厂能够获得美能达公司(现在叫科尼卡美能达公司)订单,是因为其产品质量在国内是最好的,这个项目的累计进出口额是5.7亿美元,其中出口3.7亿美元,进口2亿美元左右。
我们公司从1999年开始就享受国家海关“AA”类企业的管理,可以享受好多优惠条件。另外,我们2003年开始搞捆绑式电子手册,实现了便捷通关,提高了通关效率,在上海也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很多时候,我们的工作
是组织的安排
王伟基本没有提及他自己。以前,当我一提到曾经的光辉岁月,那些被我采访的老外贸往往会抑制不住对往昔的激动,回忆一如潺潺流水。而今天的情况却出乎我的意料。王伟能够成为美能达项目的负责人,我想总有他突出的地方。我有点忍不住了:“王总,您凭什么样的条件成为这个项目负责人的呢?”
很多时候,我们的工作是组织的安排,这是国有企业与外资企业不同的地方。当时,我们的老领导负责搞这个项目,他看中我,让我去负责这个项目。实际上,开始时我只是参与,后来才开始负责,2000年我升任公司副总,开始全面负责这个项目了。
我在复旦大学主要学的是化学专业,搞有机高分子材料,后来到了研究所从事导弹推行剂研究。1984年开始搞“军转民”,就是军转民技术成果推广和应用,1994年开始涉及外贸领域,因为我在研究所的工厂待过,了解产品的加工过程,对注塑零件的加工过程我相对比较熟悉。而且,在搞“军转民”的时候,我对新产品的开发也积累了一些经验。美能达这个项目其实刚开始也是做零部件加工和一些新产品的开发,还不是纯粹的外贸。一直到这个项目正式上马,我才开始正式从事进出口业务。
我想,当初能参与美能达项目,很可能是因为我的专业或者是机遇帮了我的忙,其实当初我还没有外贸这个概念。
不选择学习,就选择落后
外贸公司招聘人才的时候,往往很讲究专业人才的“根正苗红”,因为上手比较快。王伟一方面是半路出家,另一方面却是整个项目进出口工作的负责人,而且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了。我有很多个为什么想要问他。
我开始是从事科研,然后是管理工作,最后是外贸。相对很多外贸行业的专业人士而言,我的确是半路出家。我的理念是干一行,爱一行。其实成功的因素可以以此类推,做外贸也不例外。
我的前任老总对我说:“你管理这个项目不能什么都不知道,需要一点一点地学习。作为一个部门经理,部门的每项工作你都要亲自去做一遍,在以后的工作中才有发言权,然后才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当初,我也听过一句话:“不选择学习,其实就是选择了落后。”
别人的一句名言,迫使我这十几年在学习方面抓得比较紧。很多东西我都是一边干一边学的,学习的时候也很用心。而且,我们公司的学习氛围比较浓,每年要请各方面的专家到公司来上课,比如税务专家、外贸专家和法律专家,这对我也是一个学习提高的机会。同时,我还参加了我们局系统的学习,2001年到2003年我还参加了MBA班和社会上的培训。
做生意,特别是想把项目做大做久,必须讲诚信两个字。在项目中,有困难我都实事求是地说出来。我们的原材料都是日本美能达公司指定的,是从国外进口的,价格都是公开的,每个产品装配需要多少时间,都是掐着秒表去计算的,工人每小时工资、管理费、企业该得的利益、企业税收、我们外贸公司的代理费是多少,所有这些成本相加,才得出报价,全部都是公开透明的。全透明后,大家就没有猜疑了,我们和美能达的合作就形成了一种稳定模式,合作双方都比较放心。虽然利润基本上在1%左右,但是产品的量上去了,利润也上去了。
心境善,事事皆善
心境美,物物皆美
有人说,中国进入了一个大创业时代,于是我心生联想。我问王伟:“凭着您现在积累的经验,您现在或者退休之后,有没有自己单独成立外贸公司的想法呢?”
我从1975年到航天局工作,现在已经32年了,一直接受着这个系统的教育,确切地说是一种准军事化的教育。我们的教育理念与一般的公司不一样。我们航天系统一直讲究奉献,我们没有跳槽的想法,即使是跳槽的概念也没有过,我们很多人的人生大部分是在这里度过的。我们公司一般3—5年工龄的职工,可能流动性比较高一些,而公司的业务骨干,管理高层的流动性就不是很高。
我分管公司一、二和六部三个部门,其中六部是效益最好的一个部门,去年进出口额达1.3亿美元左右。这几十年,我处事一直很低调,因为个人的作用是有限的,成功很多时候要靠团队的合作。
离开了长乐路1224号,很快就走出了这片幽静之地,外面依旧繁华,冲天的高档写字楼,引人浮想联翩。
王伟的那句话突然又响在我耳畔,“前段时间我看到一句话,‘一个人的快乐,并不一定就是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喜欢你现在做的事情,才是快乐的。很多时候,我们每个人的工作并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
对于一个在国有企业工作了几十年的人来说,王伟在采访中保持的低调,也许就是他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