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正是上海最热的时候。推开罗德文的家门,他正在一个小本子上专注地记着什么,见我来了,才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笔。我好奇地想探个究竟,他说我要为梦想抓住稍纵既逝的念头。
要有疯狂的梦想
“我有一个梦,有朝一日在乔治亚州的丘陵地带,奴隶的后代与奴隶主的后代,将能够兄弟般地相处;我有一个梦……”1963年8月23日,美国著名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前发表的"我有一个梦想"演讲,一度成为人们实现梦想的宣言。
问起罗德文,他的一生为何如此丰富,他说因为我敢于做梦。
20岁的青涩,往往是梦想的诞生地。罗德文也在那个年岁,萌生了自己的梦想。"我的一个舍友因为拍摄一部电影的需要,到日本取景,他回来之后一直谈论有关日本的新鲜事情。"
在这般轰炸之下,罗德文被洗脑了。1965年6月17日,罗德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对我自己说,我要到日本学习电视工程。我立誓,回来之后将在印度建立自己的事业。于是,梦想的火种在年轻的心中被点燃。然而生活是现实的。”罗德文回忆当初,依然历历在目,“我没有钱,两手空空。我在日本没有任何关系,对日语一窍不通,我对电视电子设备没有任何基础知识,更糟糕的是我大学也没有毕业。我在入学考试的时候就被无情地刷下来了。我反问我自己,即使我踏上日本的土地,我怎么生存呢?”其实罗德文对我讲的这些困难,也还只是他所遇到的所有困难的冰山一角,但这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没有去日本的签证与护照,这就意味着我甚至不能离开印度去日本!”于是罗德文开始了“曲线救国”,为了去日本,他给很多企业大量地发邮件,但是几周过去,石沉大海,渺无音信。
上帝给你关起一扇门的时候,也会为你开启一扇窗。"在这个期间,我偶然认识了印度日本协会组织的一个负责人。直觉告诉我,我马上就要成功了。我一直期望能够见到协会负责人——POHEKAR先生。但是他是一个很忙的人,但是我从来没有气馁过,终于有一天,他被我的精神打动。"
天道酬勤,4年时间,在罗德文共向日本发出了1000多封信以后,所有的付出得到了回报,1969年8月23日,27岁的罗德文终于离开印度,踏上了日本的土地,没有茫然无措,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就像回家的感觉。
进入GE是如此简单的过程
到了日本后,上培训班,学习语言,罗德文开始了他向往的生活,“1972年,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告诉我,GE现在正在招聘一名能说两种语言的工程师,于是我立刻打电话到GE,是负责人比尔接的电话,在经过短短15分钟面试之后,他叫我第二天立刻来工作,我没有想到这个过程是如此的简单。”
罗德文在GE上班第一周就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供应商提供的部件出现了质量问题,“我当时花了整整80个小时蹲在办公室和供应商的工厂,当事情得到解决之后,比尔对我说,‘欢迎来到GE’。从此,他对我给予了极大的关注,这促使我更加努力工作。"
可是罗德文总是感到美中不足,因为一直没有拿到日本的“绿卡”。经过长达十几年的努力之后,“1982年是我人生中值得庆贺的时刻,我终于得到日本的‘绿卡’”。
问及当年为之奋斗的情形,他说:累啊。但脸上挂着一抹微笑。在GE这样的跨国公司工作,人的感受肯定不一般,更何况罗德文这样一位“老GE”。问及他的感受,他突然问我,“你想过为什么你的上司提升别人而不是你呢?”见我笑而不答,他继续说道,“很多时候,你会想,为什么不提升我,而提升别人?首先,最关键的一步是表现,虽然单单表现不一定能保证你得到提升,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其次是个人形象,这和表现一样的重要,你的形象就是你的品牌,你留给你的同事、顾客、供应商和上级的印象,对你的提升也是很重要的;另外对你的人生职业最大的影响是你所遇到的内部和外部的机会。”
这时候,罗德文起身将房门关上。他笑道,夫人在睡觉。看得出他很爱自己的妻子,我请他谈谈自己的家庭。他滔滔不绝,他妻子也是一位非常繁忙的人,但是一直伴着他走过了在GE的几十年的岁月,“她的烹饪技术非常棒,在日本也相当有名气。我的儿子现在也是GE,很奇怪他也喜欢GE,你可以相信吗?我的小孙女Sakura,平时我们称她为公主,她非常漂亮。”他自豪的神情满脸堆现。
打造东方的共同体市场
弹指之间,罗德文已经在GE工作了27年,他已经位至GEYM的日本董事会成员,并且也是这个企业21年历史中第一位取得此项成绩的印度人。
但是罗德文说,“我决定离开了!”对于我的惊讶万分,罗德文解释,“我知道我自己我该离开了,去做一些不同的事情。我在Medtronic工作了2年之后,我又去Stanley工作了2年。我很享受整个拼搏的过程,我在亚洲工作的32年中去过22个国家。”
他随身带着纸和笔,随时提醒自己曾经的梦想,他一共有54本这样的小册子。他时刻以此来提醒自己,“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不做不应该做的事情,当你决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也许会有许多人反对,比如你的朋友会告诉你有许多困难,但是生命中最大的快乐是做别人认为你不能做的事情。”
罗德文最终“下海”,放弃在跨国公司的高官厚禄,是在2003年,他在东京和上海终于建立了ICONASIA公司,顾名思义,是建立中国、印度和日本公司与欧洲公司的联系。他还根据自己在亚洲工作的心得写了一本书,《A Yen for Yen: Cashing Big on Dreams……》该书的日本版正在筹备中,未来还将翻译为中文版和泰米尔文版。
虽然与当初的梦想不完全一致,但是罗德文说,梦想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概念,计划和战略也不是固定不变的,梦想只有与现实相结合才会实现。
我问罗德文,为什么远渡重洋,将中国作为创业地。“因为我看好中国,其实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来中国。1982年,我来中国寻找合适的供应商,当时北京尚未开发。在中国待了两个星期,我访问了北京、上海和深圳20多个供应商,但是一无所获。今非昔比,两周前,我带中国的供应商到德国,德国人检验完中国产品的质量之后,他们惊讶地说,即使自己也不能生产这样高品质的产品。”
硬币有两面,印度是一面,中国是另一面,公司的含义IC就是寓意如此,I代表印度,C代表中国,这是硬币两面。印度和中国都应该为亚洲的经济发展做出贡献,这也是罗德文建立自己公司的初衷。
“我希望未来印度、中国和日本形成一个共同市场,我们公司的名称也是寄予了这样的希望,虽然在我有生之年,不一定能够实现,但是对此我很是乐观的。”
中国企业国际化程度会更高
我问罗德文对中国企业走出去有何建议。他说,中国企业现在应该学习如何与外国企业打交道。中国企业现在的发展呈现两个特点,一是与在中国的跨国公司来往,比如GE和福特,而这些公司为国际市场服务,二是中国企业直接为国际市场服务,由于语言、文化等因素的存在,在这些方面还是有困难。
“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在国际市场,海尔、联想在美国市场运作已经较好了。”30多年在亚洲的行旅生涯,使他深刻地了解亚洲市场。丰富的人生阅历,是他的宝贵财富,对于亚洲市场,罗德文自有慧眼和见解,“中国企业如果想去日本,要注意的是日本公司注重质量的连续性,其次是即时配送制度,另外日本产品的价格也比较具有竞争力。而印度的劳动力比较便宜,大概是10-13元/小时人民币,这还根据地区而异。但是中国需要印度的市场,印度也需要中国的市场,三者应该是互补的。”
那是否会有文化的差异呢?罗德文回答,我在印度和日本没有感觉多少文化的差异,当我来到中国的时候,我也感觉一样。我曾经去过日本、中国台湾,现在来到中国大陆,我们都是东方人,我们大多数人都是佛教的信徒,我相信我们是没有文化差异的,诚实、善良、友好、信任、耐心,是我们共同的品质。如果说有文化的差异,那应该是我们和美国或者欧洲这些地区的差异了。
他反问,当你遇到韩国人、日本人的时候,你觉得你们有差异吗?如果你遇到美国和日本人,你会选择哪一种?我脱口而出,日本和韩国。
是啊,罗德文忍俊不禁,“一个朋友曾经邀请我到瑞金宾馆去参加一个家庭聚会的时候,所有的人来自日本、中国,只有我来自印度,但是我们却一起跳舞,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人们会忽略食物和长相的区别。”
40岁练达,到了80岁,人之将去,仔细回味,好像还有什么没有完成,发现梦想都留在了20岁的青春岁月。但是依然有梦的罗德文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努力,实现东方“欧洲共同体”的梦想。我在心里,为他的梦想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