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细节

作者：杨 明

　　

　　编者按：美国，虽然隔着太平洋，但现在对中国人而言并不遥远。可在二三十年前，谁去了一趟美国那可是令人艳羡的事儿。而更早的年代，去美国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谁要是有一个亲戚在美国，搞不好就带上了“里通外国”的帽子。
　　从尼克松冰释前嫌的握手，到奥巴马访华，这其中的路程漫长而曲折。但美国、中国各自的发展以及中美之间的关系转变却是有目共睹的。中国人对美国的认识，也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着。
今时，如何认识美国？或许，可以举个放大镜，从一个个细微之处，慢慢地、用心感受。

　　美国，这个当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超级强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家？美国诗人路易·辛普森在一首诗中是这样描述的：“不管它是什么，它一定有/这样一个胃，这胃能消化/橡胶、煤、铀、卫星、诗。//就像是鲨鱼，它肚中吞着块蹄铁。……”看来，美国这个庞然大物，是由各种各样的“物质”组成的，它时时刻刻、年年岁岁，贪得无厌地饕餮着、消化着几乎地球上的所有物质。同时，它也有柔软的、精神的东西，那就是“诗”，像惠特曼、艾米莉·狄金森那样的诗。
　　高高矗立着自由女神像的美利坚合众国，在新牛津《魔鬼辞典》里，却有另一种诠释：“从来没有任何国家像她那么大大方方给人民这么多的玩具，或者把那么多才华出众的人物差遣到世界各处遥远的角落去保卫祖国。美利坚就是这么一个常识：一个人只要蛮干，总会有出息。”它用幽默、讽喻的语言道出美国的富裕、妄图统治世界、什么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真谛。
美国这个国家很透明，什么事情——大至西瓜小至芝麻都放在阳光下，让她的人民翻动嘴唇，嚼痛舌根。美国这个国家也很神秘，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充满朝气、充满活力？尽管金融风暴令其大伤元气，为什至今依然站在世界的巅峰？始终是人们寻梦的地方？
　　最近，我去美国探亲住了三个月，想从她的腑脏内部寻找几处与众不同的基因，想在近距离的观察体验中更好地认识美国，然而我依然说不清她的真相，我只能从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些事物中撷取几个细节，从点滴小事中窥其一斑。

“富人区”里的小别墅

　　我住在田纳西州州府纳什维尔市的郊区。这里原本是地势略显起伏的山陵，老树蓊郁，草木葳蕤，后来逐渐开发为别墅群，被称为“富人区”。其住家多为“白领”，有公司技术员、工程师、学校教师、研究人员、律师、医生等等，在美国被称为中产阶级。每家一幢两层楼的小别墅，面积约300-500平方米，园前宅后全是绿茵茵的草坪，草坪上栽有各自喜欢的树木和花卉。绝大多数家庭院内都有供孩子活动的器具，有蹦蹦床、滑滑梯，稍大的孩子有篮球架、运动自行车。别墅之间留有较宽阔的空隔区。室内装修相当精致，摆设讲究艺术趣味，有空间高达双楼的宽大的厅堂，除敞开式大厨房、几个卧室外，还有储藏室、衣帽室、洗衣室、活动室、学习室、钢琴室，可停放2-3辆车的车库等。房内有中央空调，夏有冷气，冬有暖气，四季恒温。屋后还有一个用木板搭建的露天大阳台。这就是占美国总人口70%左右的中产阶级家居的大致状况。
　　看到这些，在令人羡慕的同时也令人不解，几乎每个家庭都是负债买房，不少人直至退休方可还清房债。可美国人就是会用明天、后天的钱享受今天。

天朗气清，一尘不染

　　在美国，我喜欢仰望天空。天总是蓝蓝的，很少有乌云，显得特别高远、清亮。“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的形容词，在这里成为对天空的真实写照。我曾为此写过一首小诗：“湛蓝湛蓝/像刚洗染的一幅蓝色丝缎//湛蓝湛蓝/像用花手绢擦净的玻璃一片//湛蓝湛蓝/像太平洋风平浪静时的水面//偶有几朵白云飘来/像几张缓缓行驶的船帆……”
天是蓝的，地是绿的，几乎看不到一块裸露的地，空气特别清新，可说“一尘不染”。我的一双皮鞋在那里穿了三个月，没擦过一次，依然亮亮的。家里玻璃窗几年不擦，也不见尘灰沾污。许多家庭不用扫帚、畚箕，也不用抹桌擦凳，十天半月用吸尘器吸吸即可。
　　早闻鸟儿喳喳，夜听虫儿唧唧。松鼠、野免、萤火虫，甚至珍稀野鹿，常在庭院周围出没。生活在这样的生态中，真可谓人和自然和谐相处。

拎起大桶小桶涌向加油站

　　汽油价格在十年前每加仑0.8美元，前几年一直在2.9美元左右，去年一下涨到4.29美元，几乎翻了一番，而且还不知到何时涨停。这是美国民众最担心的事。中国人说“民以食为天”，从某种意义上讲，美国是“民以油为天”。这个架在汽车轮胎上的国家，没有汽油就寸步难行。对一个家庭来说，没有汽油，就意味着无法上班（除了大城市，几乎没有公交和地铁），无法上班就意味着变相失业。没有汽油，也就无法去商店购物，也无法送孩子上学，更无法外出旅游。于是，许多人拿了大桶小桶涌向加油站，排起长队，平时彬彬有礼、谦谦君子的风度不见了，甚至在中国常见的争吵动粗现象也出现了。

烧烤灶与狗屎袋

　　我们常去附近公园散步。没走几步，就见路边有一个挂在铁柱上的小铁箱，里面放着白色塑料袋，下面画着一只正在拉屎的狗。无需看文字说明，意思已表达得非常清楚了：请取狗屎袋。更多的意思也不言自明——带狗的游客要随时清除狗屎。在美国，养狗的人多，上公园走走，也不忘把“宝贝”带着，一般人会随身携带狗屎袋，也有偶尔忘记的。公园提供的狗屎袋就是为之准备的。再往前走一段路，又有一块牌子，提醒狗主人：必须将狗用绳牵着。据我观察，公园里遛狗的人不少，但没有不用绳牵着狗的。这两条有关狗的“温馨提示”，让人读出一种文明的滋味来。
再往里走，见两个铁家伙，仔细一瞧那是烧烤炉，附近还有大棚、桌凳和垃圾筒。美国人有个习惯，遇到休息日，喜欢自带食品举家去公园野餐。由于他们爱吃各种烤肉烤饼之类的食物，公园里专门置备了烧烤炉，供游人使用。美国公园的人性化服务，由此可见一斑。

食品超市的魅力

　　有一家大型食品超市，当地居民都喜欢去那里购物，我跟女儿也常去光顾。刚到店门口，就有湿纸巾提供，擦擦手，再擦车把消消毒，感觉舒适又卫生。进门左转，一排货架堆满各式蔬果，水淋淋的都很新鲜，像刚摘下来的一样。正当我为此感到惊奇时，发现上面有喷水装置，定时间隔喷洒。我想，老板此举很聪明，既为蔬菜保了鲜，还增加了分量，更吸引客人购买。
由服务员结账收款是所有超市的常规。在这里，顾客可以选择自己结账付款（使用信用卡），有两台计算机专供使用，这样可不用排队等候。还有一条更诱人的规定：顾客如发现计算机结账与商品标价有误，不仅退回多收部分，还将该物品无偿赠予。有一次，我们买了两个大西瓜，每个20来斤，标价3.99元（西瓜论个买，不称分量），可在购物账单上计价为4.5元，即每个瓜多收了0.51元。女儿发现后，拿着账单到服务台质询，服务员一查电脑，确认错了。店规言明，遇到这类事，责任在店方。为对顾客的发现和指正表示感谢，其中有差错的一件食品即一个西瓜不收费，免费赠送，另一个西瓜退回多收部分。能白吃一个西瓜当然很高兴，而且让人觉得该店很讲信用。不过我想，也许这不一定真是计算机出了错，可能是老板吸引顾客的一种营销策略吧！

乳房癌开刀两小时后出院

　　女儿的好朋友是位中年妇女，不幸患了乳房癌。开刀那天，她爱人正在外地出差，女儿烧了几个菜前去陪伴抚慰。女儿回家说起开刀情况，令我感慨不已。病人早上8时入院，9时开刀，11时就出院回家。在国内癌病开刀，住上十天半月是常规，怎么在美国术后2小时即离院回家？是医术特别高明还是病人体质特别强壮？女儿说：美国看病的付费标准，是由购买医疗保险的数额确定的，付费的是保险公司，如果病人不符合住院条件，就会被拒付。说美国医生的医术高明，也不见得。就那位患乳房癌的女士来说，开刀不久，发现未开净，于是又挨了第二刀。许多在美华人反映，看病一般都要事先预约，且费用昂贵，如果不买保险，遇上大病非倾家荡产不可。一位台湾来的吴老板告诉我，一些台湾来美探亲的老人，飞机票随时捏在手里，一旦身体不好，马上飞回台湾治疗。
不过，在美国也有看病不要钱的地方，那就是所谓的“穷人医院”（条件比正规医院稍差些），专门收治无力承担医疗费的“穷人”。有些中国老人国内带出去的钱全给了子女，生了病冒充一无所有的“穷人”，不付分文。但子女不敢在医疗单上签字，怕露出马脚。他们把中国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用到了美国。

建不建超市百姓说了算

　　在居民区中间，有一块荒地，有经营头脑的老板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拟在此建一座超市。周围居民徒步几分钟、十几分钟即可上超市购物。应该说，这是一件利民便民的好事。但是，超市究竟该建不该建，不是老板说了算，也由不得政府拍板，而是需交居民民主讨论决定。结果，小区居民的意见否决了建超市的设想，理由是建了超市车流量就会大大增加，空气会受污染，且人多人杂，对安全不利。最后，政府顺应民意，将这块土地开辟成一个公园。
　　类似的事还很多。在美国，民主的力量很强大，民主的意识很深入，且渗透到几乎所有领域，有件小事真让我惊叹不已。有家图书馆，今年扩建了部分儿童活动室，准备增添一些桌椅和活动器具。这类事，馆里完全可根据以往的经验决定。然而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专门召开少年儿童座谈会（我的外孙也去参加了），郑重其事地听取他们的意见。

庭院种菜
瓜果累累

　　潮水般汹涌的金融危机，为美国家庭催生了一道新的风景：庭院种菜，瓜果累累。绝大多数美国家庭院前院后都有大块草地，草地上栽树栽花，却很少有人栽种菜蔬。自去年经济不景气以来，很多美国人为节省买菜钱，在自家后院开辟菜圃，种植蔬菜，连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也在白宫搞了一个“厨房菜园”，于是在全国形成一股热潮。据报道，菜种邮购公司的一些家常菜种子供不应求，时常缺货。有趣的是，朋友来往作客，赠送的礼品竟是自家庭院生产的几棵蔬菜、几个番茄之类的农产品，感觉亲切又温馨。
　　偶尔去美国探亲的我和爱人，在此氛围中，也玩起“与泥共舞”的活来。我们在住房后院，沿木架大阳台边上，种植了几株番茄、黄瓜、冬瓜等，与女儿一起浇水施肥、喷药治虫。看着那藤蔓和枝叶蓬蓬勃勃地往上蹿，看着那苞蕾开出金黄色的花朵，又看着那灿烂的花儿结出鲜嫩的瓜果，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高兴！我点一下，仅那株野番茄就结了133个大红枣一般的小果子；4个大冬瓜，每个重14、15斤；结的黄瓜又长又嫩，比超市买的还强。还有一小块韭菜地，每隔一周或一旬就可割一次，节省了不少买菜钱！

电费超低，用电“疯狂”

　　美国电费特别便宜，可能是世界上最低廉的国家。一般家用电费每度仅6-8美分（各地略有区别），合人民币4-5毛钱，比国内电费低一半多。正因为这种“超低价”，美国人用电很“疯狂”，室内到处是高支光的电灯，晚上总是灯火辉煌；一日三餐不离电灶、电炉、电壶、电冰箱；冬夏两季中央空调天天24小时不断，即使外出旅游也开着；有的家庭因不在乎用电多少，常常忘了关灯，致使大白天“灯光与日光齐明”。一个家庭一个月用电千余度不在话下。
　　在美国，不仅家用电费出奇低，打越洋长途电话也便宜得难以想像：20美金，可以通话200分钟，也就是说每分钟只需1毛钱！这对人均收入高于国人数十倍的美国人而言，真可“忽略不计”。

举家去国外养老

　　邻居是一对退休不久的老夫妇，几年前购买的别墅，价值50多万美金，室内装修一新，打算在此养老，安度晚年。
　　去年，夫妇俩去墨西哥旅游，发现那里自然环境很好，更主要的是物价低廉，开销便宜。比如，在墨购置一套同类房屋，不到美国的1/3；请帮工做家务、干杂事，每小时仅合3美元，而在美国至少10-15美元。他俩算了一笔账：按照现有的收入（退休金3-4千美元），在墨西哥比在美国生活好得多。结果，他们把房子包括室内家具杂物全卖了，开着两辆小车离开这苦心经营的家。儿子还留在美国。
　　目前，美国外移居民达数百万，他们到国外落地生根，不再把美国看作自己的家园。中国人有“落叶归根”的观念，而在许多美国人思想深处没有“故乡”的概念，哪里好就往哪里去。在美国，由于户口政策很自由，加之永不满足的欲望，他们像候鸟一样，经常迁徙。我想，这是有其历史源渊的：美国人的老祖宗是移民。他们像浮萍一样，在水中随意飘流，飘到哪里就在那里生存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