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生园的“三本主义”

作者：阮竟成

　　　　提起享誉海内外的旧时上海四大食品公司之一、有“月饼大王”之称的冠生园，“老上海”便会想起奶香浓郁的大白兔奶糖、风味独特的牛肉干、陈皮梅和厨房里的佛手调味品、生字牌营养保健食品系列、华佗酒系列。然而，对于冠生园的传奇故事，却知者甚少。
　　冠生园的创始人冼冠生，原名冼炳成，1887年出生于广东佛山，从小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依靠母亲干些杂活勉强度日。冼冠生15岁时，一位好心的远房亲戚带他到上海，在其开设的一爿“竹生居”饮食店当学徒。冼冠生干活从不偷闲，颇得主人好感。在学徒期间，冼冠生每天挤出时间看报，特别留心报上的工商广告，把它剪贴了三大本，随手翻阅。后来他说，广告宣传是工商经营中的一项重要手段，里面有不少做生意的学问，冠生园的发展，从这三本广告中得益不少。
　　三年学徒期满，冼冠生成立了家庭，把母亲接到上海。他用省吃俭用积下的一些积蓄，开了一个小吃店，谁料不到半年，因生意萧条而歇业。但他不气馁，东拼西凑弄点钱，重新开张。然而，不久又蚀本关门。在停业、开业7、8次后，他在南京路的易安茶社旁开了一个叫陶陶居的食品小店。这家小店卖茶，也自制糖果、橄榄和陈皮梅等小零食。由于他十分讲究质量，制出的陈皮梅和牛肉干口味独特鲜美，而且卫生，接待顾客又常是一副笑容，所以买卖逐渐红火起来。有一天，冼冠生看报时，发现一则香港冠生园食品店倒闭的消息，顿时对那个“冠生园”商标发生了兴趣，便在自家生产的食品包装纸印上了“冠生园”三个字，吸引食客。果然，人们看见包装纸上的“冠生园”字样，争相购买，生意真是越做越顺。然而好景不长，在弱肉强食的上海滩，时刻可能会被鲸吞，永安公司要在那里建大楼，财大气粗的永安高价承租了这块地皮，冠生园只好另择新址。
　　不久，冼冠生结识了一位叫薛寿龄的“新舞台戏院”验票员。薛是沪上名伶薛小青之子，家庭富有，他们颇谈得来，二人一合计，决定合伙开一家食品店。薛寿龄找了四个人，每人出资500元，共2500元。冼冠生以家具作价500元，共计3000元，于1918年在上海当时的热闹地南市区九亩地租了一间门面房，招牌的名字则为“冠生园”。
　　冠生园成立后，冼冠生根据以往的从商经经验，提出了“三本主义”作为冠生园生产经营的指导方针，即：“本心”、“本领”、“本钱”。“本心”，指的是事业心和责任心，他要求全体职工齐心协力，务期成功，同时必须具有责任心，重视食品与人的健康关系，要对人负责；“本领”，指的是经营管理和业务技术的能力，要求搞好企业经营管理，不断提高产品质量和不断创新产品；“本钱”，指的是资本和资金，要求共同开源节流，积累充足资金，以利企业发展。他强调，最重要的是“本心”和“本领”。首先，他自己身体力行，每天上午到工厂督导生产，下午到公司办公，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松懈。他去工厂不是走马观花看一下，而是认真地从检查原材料入手，对每道生产工序进行仔细分析研究。把质量和卫生看作企业安身立命之本。他只要用舌尖舔一下，就能判断食品的好坏。他请了一位书法家写了“真工实料”四个大字，挂在办公室墙上，促使职工们注意产品质量。
　　1918年，冼冠生和薛寿龄把冠生园增资改组为股份有限公司，推选邹梦梅为董事长，冼冠生任总经理，薛寿龄任副总经理，在斜桥局门路建立了一个食品工厂，把糖果和糕点作为经营重点，很快出现了蒸蒸日上的兴旺景象。1920年，冠生园已初具规模，培养了一批业务、技术人员，迁至繁华的南京路（英租界），租了一幢五开间、三层的楼房，底楼为糖果门市部和饮冰室，二楼开设粤菜、点心，附设照相馆，三楼大部分辟为餐厅雅座，余下几间作为办公室，冠生园发祥地九亩地原址改为冠生园老店，又在市区陆续开设了五个支店。不久，在漕河泾建立了一个从事糖果、糕点、饼干的多种生产的新工厂，老厂（斜桥局门路）则改建为罐头厂。此时的冠生园，与上海以生产饼干闻名的泰康食品厂和以生产罐头食品饮誉沪上的梅林食品厂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不过，冼冠生步步为营，将视线投向上海以外的城市，先在汉口开设了三个分店，一个工厂，随后在武昌设立了两个分店和一个工厂，接着在南京开设了三个分店，一个工厂，一个发行所，其后陆续在杭州、天津、北京开设分店，并在杭州超山购置梅林，作为“陈皮梅”原料的基地。1929年前后，冠生园被称为“月饼大王”、名噪一时。从此，社会上一提起冠生园，自然而然就与冼冠生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冼冠生善于经营，不仅强调真工实料，而且要求营业员“微笑服务”。他的口头禅是：“人无笑脸休开店，不做一锤子买卖。”同时他十分重视广告宣传效应，他本来就是个“广告迷”，很小的时候就搜集收藏广告，所以有不少别出心裁的安排。电影明星胡蝶，是冠生园的股东，有一次冼冠生请她参加冠生园的月饼展销会，坐在铺陈的红毡上，一只手搭着一个大月饼，拍成照片，上题“唯中国有此名星，唯冠生园有此月饼”。后来这照片被精印成一张张彩色宣传画，遍贴大街小巷，成为冠生园一张活名片，招徕了大量慕名而来的顾客。
　　正当冠生园取得重大成就之际，风云突变，抗战爆发。1937年“八一三事变”，冼冠生捐出大量食品犒劳浴血奋战的抗日将士。冯玉祥将军特地书写“现代弘高”四个字赠给冼冠生，鼓励他的爱国之举。上海沦陷后，冠生园漕河泾工厂落入日军之手，厂内设备悉毁。冠生园总管理处和总营业处因在英租界内，得以幸存，但也只能靠临时设立的小手工作坊勉强支撑。其他各地分店，在日伪军双重骚扰下，业务无法维持，相继停业。冼冠生并未因此灰心，重新开辟经营途径，把注意力移向西南。他计划以重庆为中心，在大后方打开经营局面，从而出现了冠生园历史上的第二次发展。
　　重庆分店开张后，仍经营各类糖果及新式糕点的产销和粤菜粤点的供应，同业不多，本地同业中著名的华山玉、稻香村、日升桃片厂等都是从事川帮、苏帮糕点和蜜饯的产销，与冠生园没有矛盾。由浙江和湖北等地迁来的同业，虽然也生产水果糖和一些糕点，但系手工坊制作，质低、量小、成本高，而冠生园的各种水果糖、饼干等，都是机器生产，产量大、质量高、成本低，因此几乎以压倒优势独步市场。至于粤菜粤点的供应，在京、沪、汉已负盛誉，所以重庆冠生园饮食部开业后，经常是门庭若市，座无虚席。于是，在关庙街设立第二支店，道门口设立第三支店，附设西餐部，太平门设立第四支店，附设饮食部，在游览胜地南温泉设立支店，附设招待所、饮食部、面包车间等，连同设在来龙巷的食品厂和赣江街的食品分厂，重庆店、厂职工共计四百多人。
　　1945年抗战胜利，冼冠生回到上海，致力于恢复冠生园旧貌。解放前夕，冠生园已在全国各地设厂、酒楼37家，特约经销店22家，成为产销结合、工商—体的企业集团，冠生园字号成为中国民族工业的象征之一。到1949年，冠生园在全国各地设分店37家，已发展成为中国最大的食品企业。上海、重庆等地冠生园，在人民政府“公私兼顾、劳资两利”的经济政策指导下，得到了各方扶持，生产出现了欣欣向荣的局面。重庆冠生园过去从未开工的罐头厂，通过加工订货，日产罐头7吨，支援进军西藏，仅1953、1954年就生产了4500吨。此外，还生产对苏联出口的清蒸原汁猪肉，对西欧出口的红烧扣肉等罐头。后来经中国食品出口公司建议，将冠生园重庆罐头厂并入重庆国营罐头厂，扩大生产，供应出口。重庆冠生园食品厂的糖果饼干1955年的产量，由原来的500吨猛升到5000吨。上海及其他各地的冠生园分店的生产经营都有很大起色。冼冠生在上海冠生园主持了一段时间业务，于1952年病逝。
　　1956年，冠生园公私合营。冼氏控股的冠生园股份有限公司解体，上海总部“一分为三”，隶属工、商、饮食业部门，各地分店企业隶属地方，与上海冠生园再无关系。目前，重庆、南京、贵阳、昆明、成都等近10家冠生园均有冼冠生的历史痕迹。在上海，也有工业冠生园和商业冠生园之分。在全国范围，也有多家冠生园未统一字号。
十年动乱中，冠生园这块老字号招牌被取消。上海冠生园改为“上海食品店”，原有的工厂改为“益民食品五厂”。重庆冠生园改为“东风糖果店”。粉碎“四人帮”后，冠生园原名才得以恢复。1996年，为了弘扬冠生园品牌，壮大冠生园事业，上海工、商冠生园在市政府领导的直接关心下，冲破行业条块分割，统一字号，实行大联合。与此同时，冠生园公司正式改制为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列为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单位。
　　近几年，冠生园公司著名商标和名牌产品成为各地不法厂商假冒的重点；据不完全统计，近3年已查获的假冒大白兔奶糖600多吨；假冒佛手味精100多吨，花生牛轧糖仅上海就有四五家厂家在仿冒，天山厂的奶油话梅糖被假冒100多吨，严重影响了冠生园名优产品的销售，企业效益受到损害。为了保护名牌，维护冠生园商誉，一方面公司进行商标注册，全公司已经注册了300件国内商标和200多件国际商标，申请包装装潢专利30多件；另一方面公司组成专、兼职打假队伍，每年拨出一定的打假经费，几年来，打掉生产假冒产品的工厂五六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