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并的时代
周 立
|日期：2010-4-1
踉踉跄跄的世界经济，步入了兼并时代。前些日子有消息说，中国内地一家民营企业，意欲收购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旗下的“悍马”品牌。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引起市场轰动。接着又有消息传出，说是总部设在美国的太平洋投资集团也要“变脸”，以13亿至16亿美元的价格抛售好孩子集团的股权。再接着，又有消息说，瑞典一家跑车制造公司，已将美国通用汽车旗下的萨博品牌收入囊中。甚至，连老牌时装帝国皮尔·卡丹日前也放出口风，说是正在考虑出售旗下的两个品牌，目前已与中国广东和浙江的两家民营企业磋商品牌转让事宜。类似的消息，接连不断，甚至在一天之内就相继发生了好多起。
澎湃而起的企业收购兼并大潮，猛烈地冲击着世界经济的格局，曾经风光一时的经济大国，风光不再，一步三晃，沉浮于国际市场的风口浪尖。狼烟四起的并购兼并，看似强者恒强的企业在各自为战，但如若细细分析，从中却可归纳为三条主线：其一，中国企业走出去，并购海外企业品牌；其二，海外企业并购海外企业品牌；其三，中国企业并购中国企业。
如是，一幅中外企业并购的天象图便渐渐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豪华与衰败
2009年6月2日，美通用汽车公司宣布，已就出售其“悍马”品牌一事，与四川腾中重工签署谅解备忘录。“备忘录”说，腾中重工将获得美豪华越野车“悍马”的所有权益以及高管和运营团队。同时，腾中重工承诺，待并购一事最终完成，公司将大规模投资开创“悍马”的未来，扩大“悍马”在国际市场上的影响力。
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之一。“悍马”是通用旗下全球知名的豪华越野车品牌，是一款“重磅”军用轮式车。自1999年“通用”买下“悍马”、开始生产民用“悍马”以后，很快被市场热棒，成为了一款畅销世界各地的名牌产品。可见，通用汽车旗下的这匹“悍马”，原本风光无限，霸气十足。然而，想不到这款曾经辉煌的汽车品牌，如今竟然“沦落”到了挂牌而沽的地步！这倒真应了中国的一句民间俚语：“六十年风水轮流转”！
总部位于成都的腾中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是四川的一家民营企业，成立于2005年，主要生产路桥、建筑和能源等重型机械设备，市场知名度其实并不很高。却不料，就是这样一家名不见经传且没有生产过汽车的中国民营企业，竟然作出了收购美国通用旗下著名品牌的惊人之举！
80多年前，福特立下过誓言：“造车者应买得起他们自己造的车。”铿锵誓言，掷地有声，深刻地改变了美国社会。早在1915年，通用汽车在纽约挂牌上市，进入道琼斯指数。十年后的1925年，通用汽车以骄人的业绩再度进入道琼斯指数。80多年后的2009年6月1日，道琼斯公司却悍然宣布，将通用汽车公司与花旗集团从道琼斯30种工业股票平均价格指数的成分股中除名。这种情况，在道琼斯的历史上极为罕见，即便在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时期，也没有撼动通用汽车位于道琼斯指数蓝筹股的行列。
从富翁到败家子，历史在隆隆前行的脚步声中留下了自己的投影。40多年前，底特律汽车城黑人居民因种族歧视与白人社会发生冲突，当局动用军队镇压，导致40人死亡，数千人受伤，几百幢建筑受损，三大汽车业巨头通用、福特和克莱斯勒全线停工停产，后来虽重振旗鼓，但毕竟元气大伤。40多年后，当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底特律汽车城终于打熬不住，摇摇欲坠，通用汽车也不得不进入破产保护程序。
就在通用汽车宣布破产保护谋求艰难重生的第二天，中国企业出现在了通用汽车的买家名单之中，腾中重工不过是其中的一家中国企业而已。“悍马”品牌的旁落，是通用汽车的无奈抉择。而腾中重工的并购，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企业“走出去”、进行海外扩张的激情。从市场风传，到将“悍马”收入囊中，腾中重工开始进入国际市场的视野。
豪华和衰败，两者相去甚远。然而，轰然而起的世界金融危机，最终留下的是一堆破碎的经济泡沫。
中国人出手“抄底”
有人说，曾经的全球汽车产业之都，如今已辉煌不再。底特律在黄昏中流下了眼泪。其实，面对这场急风暴雨式的全球金融危机，在黄昏中流泪的岂止是底特律这座老牌汽车城？
就在美通用汽车公司宣布已就出售“捍马”与四川腾中重工签署谅解备忘录后的第三天，中国工商银行与东亚银行宣布，双方已就加拿大东亚银行和工商东亚银行金融控股有限公司股权买卖交易达成协议。按照协议，工行将向东亚银行支付8025万加元（约7300万美元）的对价，收购加拿大东亚银行70%的股权，东亚银行持有剩余的30%股权。此项交易完成一年后，工行拥有买入期权，可以将持股比例增加至80%；东亚银行在交易完成一年后拥有卖出期权，可以将剩余股份转让给工行。同时，工行向东亚银行出售其持有工商东亚75%的股权，交易对价为3.72亿港元(约4800万美元)。这两项交易完成以后，工行和东亚银行营运与 管理加拿大东亚银行，而工商东亚将成为东亚银行的全资附属公司。
同月12日，中国五矿集团宣布，收购OZ Minerals的方案已被该公司股东大会批准通过，可望即将完成金额高达13.9亿美元的购并交易。其后，中国武汉钢铁也宣布，已和加拿大Consolidated Thompson牵手，将投资2.4亿美元购买这家公司的股份并将成立合资公司。
一周后，中国大型电器连锁零售商苏宁电器表示，正在与日本LAOX就该公司出售部分股权一事进行磋商。如果磋商成功，随着部分股权的转让，LAOX将成为日本大型零售业中的第一家中国企业的子公司。
6月24日，中石化宣布，中石化集团与总部设在瑞士的Addax达成协议，将以72亿美元收购Addax石油勘探公司。此项交易如果成功，将是中国在石油和天然气领域的最大一笔海外收购项目，同时也将创下中国企业最大的海外收购记录。据称，Addax已经接受该项收购倡议。
6月29日，法国皮尔·卡丹公司宣布，将旗下在华成衣和衣饰业务卖给两家中国公司，总价2亿欧元。同一天，法国时尚巨头皮尔·卡丹还表示，在过去的两个月内，皮尔公司实际上一直就出售32种产品授权在与中国公司进行谈判。
中国企业“走出去”收购兼并海外企业品牌，密度之大，频率之快，金额之高，完全超乎人们的想像。
这是近年来中国企业创下的一项海外收购和兼并的“天量级”记录，为沉闷的世界经济送去了一股清风。
海外企业之间的收购热
2009年的并购兼并大潮，折射了昔日经济列强的一副衰败相。曾经风光无限的通用汽车，为了获得新生，不得不通过出售品牌实现重组计划，出售“悍马”只不过是通用汽车重组计划的内容之一。而根据重组计划，通用汽车不只忍痛“抛弃”一匹“悍马”，与“悍马”一起被挂牌的还有萨博、土星、庞蒂亚克等三大品牌。这四大品牌倘若被出售或停产，通用汽车旗下就只剩下雪佛兰、别克、凯迪拉克和GMC四大核心品牌了。而这四大核心品牌的销售量，将占通用汽车总销售量的80%。
这份重组计划，向人们展示的是“凤凰涅”后通用汽车的新布局，同时也展示了曾经的行业巨头在国际金融危机背景下实施“自我保护”的一种无奈。然而，“通用现象”在全球范围并非个别。
Aicandor是德国零售业的巨头，旗下拥有128年历史的百货商店“卡施泰特”和邮购公司Primondo，集团仅在欧洲范围的雇员就有7万多名。这家集团，向以零售业翘楚而傲视欧洲同行，但最终也抵挡不住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日前有消息称，公司去年亏损7.46亿欧元（约10.54亿美元）。今年2月，Aicandor再度宣布亏损14亿欧元（约19.78亿美元）。面对巨额亏损，曾经名噪一时的这家德国零售业巨头，不得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向当地法院递交了一份破产保护申请。这是自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欧洲银行业领域外规模最大的一宗破产保护申请。
破产保护，为企业间的并购埋下了伏笔。但并购并非仅仅局限在中国企业对海外企业的品牌购买和转让。不少世界级的大企业、名企业也不惜耗费巨资，不失时机地加快“抄底”，“收购”国际知名品牌。
2009年6月12日，全球知名的资产管理公司黑岩集团宣布，以135亿美元的天价收购英国巴莱克集团旗下的全球投资部门“巴克莱全球投资者”19.9%的BGI股份，消息甫一传出，业界震动！巴克莱集团是英国第二大银行，黑岩此举，意味倘若兼并成功，将取代巴克莱集团而成为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
规模空前的并购潮，吸引了世界众多企业的目光，它们加紧实施收购计划。比如，就在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宣布申请破产、“悍马”“外嫁”中国四川腾中重工后不久，一直对通用汽车垂涎不已的瑞典豪华跑车制造商科尼赛克伸出了“橄榄枝”，不久以后就对外宣称“已与通用汽车就购买萨博一事达成协议”，并“将以6亿美元的代价完成这笔交易”。尽管瑞士联合银行集团汽车工业研究专家菲利普·霍乔伊斯对这桩“买卖”表示不理解，但科尼赛克仍然不惜向欧洲投资银行借贷巨额资金，志在必得！
2007年7月16日，日本饮料行业巨头麒麟控股在东经股票交易所发布公告称，公司与另一家知名饮料企业“三得利”就经营合并事宜开始谈判。
麒麟控股与“三得利”是日本饮料行业的百年老店，主营啤酒，这两家公司在去年的日本市场，啤酒销售额分别位列第二、第三名。如果合并成功，市场份额还将进一步扩大，年营业收入将达410亿美元，远超日本朝日啤酒公司而跃升为日本啤酒业的龙头老大。
耐人寻味的是，就在中国企业“走出去”进行海外收购之时，有外资“走进来”实施收购或入股中国企业计划。2009年7月15日，德国重型卡车生产商MAN与中国重汽在协议书上落笔，敲定合作事宜。根据这份协议，MAN将以5.6亿欧元的价格收购中国重汽25%的股份。
如此等等，莫不向国际市场透露，在这波其势汹汹的收购潮中，作为收购方的中国企业，并非“绝无仅有”，进行“抄底”的海外企业大有人在。
中国企业的固本强身之策
并购兼并，是企业强身固本、扩张市场的一项重要举措。在这波收购兼并大潮中，中国企业无疑是最让世界瞩目的“明星”。但是，我们的目光在穿越时空的同时，需要给中国企业更多一份关注。事实上，中国企业除了“走出去”“抄底”收购国际知名品牌，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相互间的收购和重组。
6月12日，平安发布公告，称与深发展将要达成协议：1.深发展拟向平安人寿增发3.7亿——5.85亿股；2.平安集团与深发展原第一大股东新桥签定协议，采取换股或者直接购买的方式，交易新桥持有的5.2亿股深发展股权。上述两项交易完成后，加上平安目前持有深发展的4.6%股权，平安将成为深发展的第一大股东，涉及金额200亿元。毫无疑问，这将是一场罕见的大宗买卖。但业界评论说，平安和深发展相互间的并购，意义远不止于此，尤其让人关注的是两者的“联姻”掀起了中国金融混业经营的盖头。更有专家断言，深发展的业务扩张由此获得契机，而平安之意却并不在自己获得的短期利益上，这桩买卖背后涌动的是混业金融的春潮。
类似的“购并”，不胜枚举。比如，6月29日联华超市发布公告称，联华超市及所属上海联华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与百联集团置业签订协议，以总代价4.91亿元人民币收购其手中华联超市的全部股权。联华超市是我国目前最大的超商企业，近年来发展迅速，规模不断扩张，2008年以超过500亿元的销售规模和3932家的门店规模，连续12年排名中国快速消费品连锁企业百强第一。华联超市自1992年创建以来，虽然曾在中国连锁业连续三年创造了规模第一、销售第一、利润第一的历史，与联华超市互为伯仲，但近年来业绩下滑，面临亏损。此次收购完成后，联华超市的门店总数为5268家，其中标超门店达3184家。成功并购后，运营规模优势以及对供货商谈判优势将进一步增强。
7月19日，上海一家主流媒体披露：上海鼓风机厂有限公司与西安陕鼓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于6月29日签订战略重组框架协议。根据协议，陕鼓将通过增资扩股等方式持有上鼓60%的股权。上鼓和陕鼓均系行业中的佼佼者，此项重组方案通过后，将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强强联合”和合作共赢。
7月27日，光明食品集团发布公告称，将以15.5亿元的收购对价，协议受让上实食品有限公司所持光明乳业的全部股份3.14亿股。收购完成后，光明食品集团及其子公司牛奶集团合并持有的光明乳业6.819亿股股份，将占光明乳业总股本的65.44%。此举意味，光明食品集团将绝对控股光明乳业。
国资国企间的并购重组，其力度和密度于此可见一斑。而在国资国企的并购重组中，最具经典的一笔，也许要算东航和上航的合并。2009年7月12日，东航和上航联合发布公告称，东航拟通过换股方式吸收合并上航。这是上海航空史上最大的一笔“收购交易”。至此，僵持了整整十年的东航和上航合并事宜画上了一个圆满句号。
早些时候，曾被业界称为中国最大民营担保公司的中国中科智担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语出惊人，宣布将旗下中国最大酒店——张家界山水天下大酒店项目拱手让出，接盘人为湖南大成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掌门人。打开中科智史册，一份记录赫然在目；这家中国第一家民营商业担保公司，自1999年成立以来，顽强挺进，但在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下，不意陷入困局。这个为外界一直追踪关注的项目，易手后如何作为，目前虽然不得而知，但中科智的无奈选择，至少透露了一个信息：步履蹒跚的企业，重组势在必行。
忧思中的反思
收购兼并，是企业发展的需要。正是发生在企业间形形式式的收购兼并，打破了死水一潭的旧经济形式的组合。特别是当企业面临困境，发展受阻的时候，寻求收购和并购途径，完成“涅”后的新生，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比如，有媒体爆料：今年一季度，分众传媒来自持续运营业务的净收入为6670万美元，同比下滑14%，比上一季度下滑24%；来自非持续运营业务的营收为6640万美元，同比下滑23%，比上一季度下滑39%，来自持续运营业务的净亏损为1770万美元，去年同期净利润为100万美元，上一季度净亏损为4.245亿美元；来自非持续运营业务的净利润为1200万美元，去年同期亏损为5460万美元，上一季度净亏损为3.803亿美元。从这份财务报表看，分众传媒2009年的经营是差强人意的。而新浪在2009年第一季度的表现明显要比分众传媒好得多，它的净营收7380万美元，较去年同期增长3%。两相对照，生存状况孰优孰劣，一目了然。难怪新浪并购分众传媒的消息最近在网上被炒得纷纷扬扬，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有鉴于此，我们在考量企业收购兼并的时候，目光当着力于企业的现状和企业的发展远景。如果说，“悍马”被美国通用挂牌出售是这家汽车帝国的无奈之举，毋宁说这是通用汽车寻求自我完善和突破的一种明智的选择。对于这样的一个收购兼并个案，需要引起企业界的高度关注。
腾中重工因着收购“悍马”而一举成名，在国际市场高高地举起了亮丽大旗，应该说，这是企业走向更深层次、谋求更大发展的一项重要举措。但是，在这件收购案的背后，却是一波三折的“碎步式”前进。之前，腾中重工的收购意图遭到来自不同方面的指责，据媒体披露，诸如“哗众取宠”、“自不量力”、“借机炒作”之类的责疑声不断，人们在关注这件收购案的时候，还表现出了极大的忧思：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民营企业，能够“驯服”一匹曾经行走全球的“悍马”吗？然而，腾中重工却在思考；“此交易将使腾中迅速进入国际高端越野车制造行列”，“使‘悍马’业务得以持续发展，巩固‘悍马’作为一家成功的越野车公司的形象”，“腾中重工将为‘悍马’品牌在全球扩张提供所需资源，提升‘悍马’于新兴市场以及全球的覆盖程度和赢利能力”。如此直率，值得称道。当然，收购完成后将以何应对，这是另外的一个话题，相信决策者自当深谋远虑。
有品牌营销专家说，在国际金融危机的时候收购兼并，付出的肯定是“抄底价”。这位营销专家以皮尔·卡丹等为例，他说，像皮尔·卡丹等一些国际知名品牌都是在经济危机的时候出卖品牌的，这个时候买肯定比其他时候更好。但也有人质疑说，花2亿欧元“穿”皮尔·卡丹，值吗？理由是，上世纪80年代，穿皮尔·卡丹绝对是时尚，甚至是身份的一种表现形态，然而现在，大街小巷，几乎到处可以看见皮尔·卡丹在甩卖。此其一。据业内人士称，世界服装业群雄并起，纷纷逐鹿中国市场，服装选择的余地很大，皮尔·卡丹已经垂垂老矣。此其二。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中国的服装业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出现了自己的民族品牌，何必将眼光死盯皮尔·卡丹。一句话，花2亿欧元买一个老朽品牌，不值得。
质疑，有质疑的理由。但如果我们怀着一份宽容的心情，看一看收购兼并的背后，眼界似乎会放得更宽，诚如那位营销专家所说，如果要判断一个交易值得不值得，不是看竞购的价格而是要看买来后能不能持续令品牌升值。至于能不能升值，那就要看企业自己的作为了。
在一个挑战与机遇并存的历史时期，有的企业抗不住市场冲击，翻身落马，有的企业却瞄准火候，出手收购兼并，这恐怕正是市场经济运行的铁的法则：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无可奈何花落去”，表现的是一种无奈。然而，“病树前头万木春”，给予人的则是一种自信和亢奋。重要的是，中国企业需要在忧思中学会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