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不过6、7万的卡尔玛，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而言，是一个陌生地名。但中国迄今为止在瑞典投资的最大商业项目——“中欧商贸展示中心”（原名瑞典中国商贸城)，恰恰就坐落在这座瑞典的南部小城。
    2007年9月28日，首批400家商户的入驻，是正如项目投资运营方——浙江凡尔顿集团董事长骆金星所言的“民营中小企业‘走出去’的集体行动”，还是此前风传的变相开展的移民中介业务？

“展示中心”，
抑或“义乌小商品市场”？

    2007年2月12日，在卡尔玛奠基、并在7个月后正式开业的“中欧商贸展示中心”，是迄今为止中国企业在瑞典投资的最大商业项目。该项目一期投资5亿元人民币，共设有1100个招商铺位，9月28日正式开业时，进驻商户即有400家。
    这一号称要将“义乌小商品市场”拷贝到瑞典的“展示中心”，主体建筑共三幢，两幢为后勤配套，另一幢为商贸区。其中，用作商贸区的那幢将按主题功能分为旅游休闲／体育用品、玩具／文教、鞋包／皮革、日用五金／家居用品、装饰工艺品等区域。而除了这一期需建设的60万平方米外，根据凡尔顿集团二期规划，该企业还将在卡尔玛市投建30万平方米的加工园和高科技研发中心，设立专业的物流公司、保税仓库、商务服务公司、酒店经营管理公司、物业管理公司等。至于长期计划，骆金星表示，在“中欧商贸展示中心”运作成功后，他要将展示中心复制成9个全球行业类采购平台，最终入驻的商户要达到2500家。
    按照凡尔顿集团的说法，“展示中心”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商铺和住宅投资项目，其真正目标在于“打造北欧乃至欧盟最大的中国小商品贸易基地与经济合作平台”。有着浙江义乌背景的骆金星表示，在出口退税率趋降、贸易壁垒增多的情况下，浙江民营企业的盈利能力已受到威胁。要扭转这一态势，关键在于企业要尽快建立起自身的销售渠道。中欧商贸展示中心所起的首要作用是全球化交易平台，它以中国小型商品批发业务在北欧市场的空白为契机，打消一二级传统欧洲代理商的中间利润，实现海外客商的一站式采购。
    由此，估计零售商和中国商家可直接发生小批量业务，获得低成本和高效益，降低国际贸易风险，实现资金高周转率。同时，借助“展示中心”的窗口作用，主事生产的中国企业还能在第一时间获取欧洲市场与客户的需求和变化信息，从而在经营生产过程中作出快速反应，及时调整。此外，展示中心还具有“国际化的商务投资平台”功能。凡尔顿集团提供的招商材料显示，该公司会出资10万瑞典克朗为所有投资者在瑞典注册一家公司。通过这个瑞典公司的运作，投资者可衍生出除贸易以外的业务，如将一些产品经瑞典加工后贴牌瑞典标签出口至欧洲其他国家，以这种“中国商品欧洲化”的形式规避欧美等地对于中国日用小商品出口的一些贸易壁垒。

一席商铺最低投资额190万元

    除了这些雄心勃勃的国际化发展商业计划，凡尔顿集团为投资者提供的诸多经营配套服务也具有相当吸引力。“中欧商贸展示中心”实施的是“统一管理，分散经营”的经营机制，卡尔玛凡尔顿经营管理公司将统一管理“展示中心”，提供包括商品规划、招商管理、推广营销、服务监督等在内的统一配套服务，但不直接进行商业经营与贸易。如投资者需要，凡尔顿方面还可代营和代租投资者所有的房产、商铺；甚至投资者无论何时想要退出该项目，凡尔顿集团都将原价回购。
    而要享有这些优厚条件，对于绝大多数的企业经营者，需要迈过的门槛都不算太高。骆金星在上海启航活动上介绍，该项目采用“1＋3＋3”的销售模式。其中，中欧商贸展示中心商铺的单套商业面积为40平方米（实际使用面积在25平方米左右），售价190万元人民币; 凡尔顿在卡尔玛市投资兴建的配套生活公寓将于明年部分竣工，单套面积70平方米，售价160万元; 若商户同时购买上述两项，总价300万元。此外，凡尔顿公司在杭州“北秀”新城还开发了“北欧风情苑”住宅，单套面积80平方米，于2009年完工。商户若加购，三者的总价共360万元。骆金星表示，这三处房产并不是“捆绑式销售”，投资者可自由选择。特别是杭州的房产，主要是考虑到赴瑞商户们未来“落叶归根”的需求而开发的，并不是现时售卖的产品。由此看来，要想在“中欧商贸展示中心”谋到一席商铺，最低投资额为190万元。

“投资即能换取瑞典移民身份”

    优厚的条件有时往往意味着相当的风险。“中欧商贸展示中心”在兴建之初就备受关注，很大程度上缘于其美好的商业机会。随着项目的层层推进，种种关于展示中心、凡尔顿集团的质疑和争议接踵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解决移民身份”问题。
    毋庸置疑，能够借机移民瑞典曾被不少投资者视为“展示中心”招商中最大的卖点，而这也是此前诸多媒体对该项目的诟病所在。据报道，展示中心的一些销售人员曾允诺“只要投资300万元（即购买展示中心商铺+位于凡尔顿的公寓）就可获得三个瑞典永久居留权的机会，并有机会通过家庭团聚、实现全家移民到欧洲的梦想”；凡尔顿在浙江省发布的一些广告也称，“投资、商贸、移居、就学一站式实现”。有报道认为，这证明凡尔顿公司是在没有移民中介资质的前提下，借建设采购平台开展移民业务。
    日前，骆金星在上海否认了“投资即能换取瑞典移民身份”一说。他表示，凡尔顿在宣传中曾造成过误解，并将其归结为“初期广告策略的一些失误”。“事实上，解决投资人的居住和生活问题是为了他们更好地经商，最终目的是经商而不是移民。凡尔顿在此之前提出的瑞典永久居留权的解释完全是根据瑞典法律做的一个解释。我们没资格为投资人解决移民身份问题。”
骆金星表示，凡尔顿为商户提供商务配套、生活休闲、培训等十项服务，其中一项是可免费办理至多3人的相关申请永久居留证的签证手续等服务，但前提必须是“投资人符合申请永久居留证的条件”，“在瑞典投资、经商、移民，所依照的都是瑞典的法律”。他的说法得到了瑞典官方的确认，瑞典驻沪总领事安蓝(Lars  Gunnasson)当天明确表态，瑞典对投资者一视同仁，并不会因购买了展示中心的商铺而予以照顾。
    骆金星表示，展示中心对入驻商户有一定的资质要求，拒绝纯粹的移民投资者。据他介绍，凡尔顿在瑞典雇佣了4名具有丰富采购经验的人员，以审查投资者的生产经营内容在欧洲是否有市场；同时，商户经营的商品必须是自有知识产权，还要有一定的经商经验和规模，以塑造“高端中国商品”形象。

一旦凡尔顿的资金链断裂……

    除却诱人的移民身份，对凡尔顿本身投资能力的质疑也不少。总部位于杭州的凡尔顿由骆金星一手创办，他出生于浙江义乌，大学毕业后在贵州工作，当过工厂技术员和教师。
    上世纪90年代中期，骆金星回到义乌下海经商，通过开发区圈地和收购国有企业，逐渐打开局面。目前，他的凡尔顿股份有限公司总资产有50多亿元，下辖6个集团，业务囊括内燃机、旅游、房地产、汽车零配件、电动车、物流等。5年前，从向瑞典出口汽车零配件起，凡尔顿公司开始拓展海外市场，相继在瑞典投资收购了3家企业。但是，要运营中国在瑞典最大的商业项目，凡尔顿的资金实力还是没有办法令所有人信服。此前有报道称，“凡尔顿在瑞典的项目使用的主要是私募资金，由于集团项目太多、资金链紧张，凡尔顿甚至没有交清杭州地块的土地款。现在投资等于为凡尔顿提供融资，一旦凡尔顿的资金链断裂，投资商户的利益将无法获得保障。”
    骆金星并不以为然。他透露，凡尔顿并非中欧商贸展示中心的唯一投资方。事实上，他更愿将凡尔顿看作是由1100家商户组合成团队赴海外投资的带头人。“凡尔顿也是中小企业，这就是一种中小企业集群化‘走出去’的新模式，并不是我自己一家的投资。”他认为，由于单个的中小企业在海外无法和当地政府对等谈判，集群化进驻至少可以为争取优惠政策增加砝码。而且，凡尔顿开发展示中心的过程，也被他形容为“量力而行，滚动发展”。他表示，展示中心会按照每次3万平方米的规模逐步推进，并不是一次性的全额投入，因此，项目所面对的资金压力并非如外界评论的那么大。
    根据有关规定，海外投资项目超过1000万美元的，要报国家发改委立项审查，得到行政许可。这也成为中欧商贸展示中心的争议焦点之一。对此，骆金星坦言，项目仍处在审批过程中，一切会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他透露，由于展示中心是民营企业的海外投资项目，按规定实行报备制，需要在有关部门进行立项审批。而之所以到目前为止尚未完成立项，是由于公司首次开展此类审批，准备材料上存在一些问题，并不是不能获准立项。骆金星称，自己将于近期赴杭州向省级有关部门做出详细说明，预计项目很快就能获准立项。政府部门批与不批对展示中心的开业不会带来直接影响。因为除了注册在国内的凡尔顿集团外，展示中心还有实际上的海外投资者，后者在瑞典兴建项目，无需通过立项审批。

某些问题很容易被放大

    “中欧商贸展示中心”不仅在中国引发了一些争议，在海外，在卡尔玛当地，同样也是一个热点话题。中国国内对于“展示中心”的种种质疑，不少出自瑞典当地媒体。先是有瑞典驻华媒体在中国国内暗访到销售人员过分承诺“可移民”的情况后，发表了《凡尔顿集团以承诺移民瑞典为卖点吸引中国商人》一文，接着，凡尔顿在瑞典的项目中采用中国材料和中国劳工，希望以低成本、低售价增加投资回报的做法，也被曝光，引起当地工会组织的不满，认为是侵害了当地劳工的利益。此后，由于项目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加安全护栏，受到瑞典环保安全组织警告，又传出了“瑞典中国商贸城因安全问题受阻”的消息。
    凡此种种，都被骆金星视为“被放大的问题”。就以安全护栏的事件为例，据骆金星解释，凡尔顿事后已在施工过程中加以整改，补上了安全护栏，工地并未因此发生所谓的停工事件，“这只是建筑中的问题，并不是项目经营不下去。”他承认，在卡尔玛运作一个如此大的海外投资项目，有操作难度。早前，凡尔顿也已请市政府出面，组织了千余名当地市民参加听证会，结果获得了当地人的认可。“到海外投资、生活，势必要融入当地社会，尤其是西方行业组织、劳工组织的势力相当强，投资者必须与之形成良好的沟通。”骆金星认为，民营中小企业的集群化“走出去”，和当年外企进入中国市场一样，都会出现一些“水土不服”的问题，势必会经历一个磨合过程。但对于这个过程中的一些小问题，不应夸大，这些问题正一个一个被解决。在浙商研究会执行会长杨轶清看来，凡尔顿引导的这场集体海外拓展行动，正是体现了中国人的最强项：“他让民营企业绕开壁垒，用一种规模效应实现了低成本的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