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一说

作者：孔 曦

　　　　中国人是很要体面的，一旦觉得失了体面，连人也做不成了。“体面”，上海人也叫“面子”。从20世纪中期过来的人都还记得，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无论家境怎么窘迫，上班、拜客，都要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以海派著称的上海人，以文明素质比较好而自傲的上海人，却有一个被屡屡诟病的陋习——穿睡衣上街。据2006年的统计，超过16%的上海受访者承认自己或家人“经常穿睡衣上街”，另有四分之一的受访者称“有时会穿睡衣外出”。
　　也许，这是当年拥挤的居住环境造成的陋习。酷热的夏夜，有不少家住棚户区和老式里弄的居民就在马路边、弄堂里过夜。太阳落山不久，下了班的人们早早地擦好席子，拖好地板，吃过晚饭，汰好浴，急急抢　　占吹得到穿堂风的好位置。马路边，弄堂口，常常可见在躺椅、条凳或折叠床上或躺或坐，喝茶、聊天、纳凉的男女老幼。休说是睡衣，只穿汗衫短裤甚至光着上身的男士触目皆是。
　　记得以前的一个夏夜，有个朋友和我一起乘出租车经过南市老城区，马路上全是坐着躺着纳凉的人们，根本无法通行。朋友磕头作揖打招呼，轿车这才爬一样地开了过去。
　　或许，穿睡衣上街，是当年住房拥挤、居住环境差的后遗症，很顽固的后遗症。家的概念，被一些人从自家的房间延伸到了小区、菜场和超市，乃至热闹的商业街。
　　与“穿睡衣上街”“相映成趣”的是“绿地上种菜”。一些商品房小区、别墅小区，时常有业主毁掉草坪，挖开公共绿地，栽种蔬菜。输入“穿睡衣上街”搜索，百度有66800个网页；Google有2470000个。输入“绿地上种菜”，百度显示6080个网页，Google有236000个（2009年7月31日）。必须说明的是，这两种现象，不仅上海，其他城市也有。
　　其实，那些穿睡衣上街的人、那些在绿地上种菜的人，并非不要体面，而是不觉得他们的行止有失体面。
　　翻开《现代汉语词典》，“体面”的解释有三——(1)体统；身份。比如“有失体面”。(2)光彩荣耀，比如“体面的事”、“体面的外表”。(3)（相貌和样子）好看；美丽。比如“长得体面”。
　　睡衣也算是西方的舶来品，可惜穿睡衣的好习惯没有一并舶来。西方国家甚至有这样的习俗——睡衣只能在卧室里穿，穿到客厅也有失礼貌。
　　如果说穿睡衣上街是不尊重别人，在绿地上种菜则是损人利己的自私表现。改革开放之初，有人见外国的别墅门前都有草坪，甚是羡慕。说，要是我，就在草坪上种菜。幸有当地华人指点：在自家门前的草地上　　　种菜，会被人看不起的；如果草坪打理得不好，不及时修剪，也会受邻里侧目。
　　有位当编辑的朋友曾说：一家报纸的副刊，就像一幢别墅的草坪，看起来没什么大的用处，却提升了建筑物的格调。后来这家报纸的副刊消失，我跟他开玩笑说：你家的草地变成了菜地。想不到时至今日，“草地变菜地”的事例屡见不鲜，说这类种菜人不要体面，倒不如说是没见过世面。
　　明年5月，上海将举办世博会。作为一个国际化大都市的市民，是否应该改一改观念和习惯，为我们这个城市顾一点体面呢？买得起别墅、住得起商品房，家居的休闲服、佐食的菜蔬，应该也买得起罢。而众多的各式媒体，是否也应该充分开展宣传，劝告、引导市民改掉陋习呢？比如制作、发布一些公益广告，比如，在市民中发起大规模的讨论。
　　如果能把2010年在上海举办的世博会看作一个契机，借此东风，或许，上海市民的公民意识、公德水准，也能得到相应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