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朋友出来接我,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把大名鼎鼎的“美国之音”和华盛顿这栋不起眼的楼房联系在一起。
“不够豪华,是吧?美国的政府部门都比较低调,没有人能料到VOA会简陋如斯。”在“美国之音”工作多年的朋友说。
VOA是“Voice Of America(美国之音)”的缩写,隶属美国联邦政府新闻署,雇员来自世界各地。我的朋友在国内是高等学府的教师,定居美国不久就进了政府机构工作,等我来到华盛顿才知道,原来他在“美国之音”做中国部主管。
VOA坐落在华盛顿特区独立大道(西南)330号,和美国政府的卫生部合用一栋花岗岩外观的大楼,街角处是一片茂密的落叶杉林,树林外面有波托马克河淙淙流过。虽然其貌不扬,它却是世界上功能最大、频率最强的无线广播电台。
“美国之音”成立于1942年2月,65年的时光就像不远处那条河流悠悠淌过,不知不觉中它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新闻传媒机构之一。每天通过覆盖全球的卫星用53种语言向全世界广播,主要内容包括时政新闻、人物特写、英语教学、音乐文化以及历史科技等,堪称有史以来人类用声音占领意识形态领域的最强武器。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美国太平洋海军舰队基地珍珠港,给施行绥靖政策的美国带来了巨大伤害。第二天,美国总统在国会宣布对日宣战,12月9日,应美国政府要求,已经与日本进行十年战争的中国也正式对日宣战。为了鼓舞美国将士的士气,及时向前方传递来自美国本土的战报和亲人的关怀,瓦解日本军队的抵抗意志,经美国会批准成立“美国之音”。
“美国之音”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是对抗1925年由东京、大阪和名古屋广播电台成立的日本广播协会N.H.K,这家臭名昭著的电台一直是日本军阀煽动战争的主要宣传工具。经过两个月紧张的筹备和调试,1942年2月1日,VOA正式开播,伴随二战炮火的逐渐扩大,它的播音范围从南太平洋和东南亚逐渐覆盖欧洲战场和非洲战场。
1945年8月12日,“美国之音”以公开广播的形式向日本政府及国民广播美军在广岛和长崎投下原子弹的文稿,并要求日本立即投降,起到了强大的震慑作用,三天后,日本天皇发布了《终战诏书》。
美国的所有公共设施包括政府机关、国家机构等全部免费对公众开放,VOA也不例外,美国人和国外游客可以在规定的开放时段随意观览。但“9·11”后,部分设施被划为参观禁区,VOA则规定一定要有内部工作人员接待方可进入。
通过安全检测门,我把护照交给警卫人员,在镜头前拍照,随身物品经过X光检测,制卡机随即吐出一张印有数码头像的visitor一次性胸卡,我贴在胸前便跟随朋友参观这个神秘的所在。
VOA分为“公用办公区”和“播音区”两部分。“公用办公区”也叫“大办公区”,是采编人员的集中办公区域,一些直播台也在这个区域。如果赶上直播时段,灯箱亮着红灯“ON AIR”,直播台外侧走廊支着“Quiet Please”(请保持安静)的牌子,此时,VOA的工作人员也好,外来的参观者也罢,都会屏气敛息、蹑手蹑脚绕道而行。
按照VOA对全球的划分规则,“大办公区”又分成很多个部门,诸如非洲区、欧洲区、北美区、中南美洲区、东欧和俄罗斯区等等,对华广播则包含在“东亚和太平洋地区”里面。之所以说VOA是全球使用语言种类最多的媒体,是因为它体现在许多细节中,就拿对华广播的语种来说,除去国际通行的英语、德语、法语、俄语、日语外,我们的母语就有三种,分别是汉语普通话、粤语和藏语。从电台的受众人群方面讲,普通话主要针对大陆听众,粤语针对广东省和港澳地区,藏语的涉及范围则相对狭小。
在中国大陆纷纭众多的方言语种里专门选择藏语,这就是美国政府对华政策的两面派手段,通过正常方式不能明言的政治立场,总要通过VOA表达出来。不仅如此,VOA对苏东的政治颠覆也起到了空前绝后的作用。东欧剧变前期,美国政府为了达到瓦解苏联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一边是美元的诱惑,一边加紧抨击社会主义制度。在这个关键时期,VOA发挥了超乎寻常的作用,它除了每天用5种语言铺天盖地不停地播送自由民主的美好,还把前苏联近乎消亡的语种都用到广播上。比如前苏联有个楚瓦什民族,是古代匈奴人和保加利亚人的后裔,这个弱小民族大约只有200万人口,绝大部分生活在俄罗斯腹地的楚瓦什地区。这个民族使用与俄罗斯语言完全不同的突厥语系,1989年,VOA竟从俄罗斯寻觅到会讲这种语言的播音员,专门针对这个民族进行文化渗透。
相比“大办公区”的人来人往,VOA的“播音区”略显安静,因为里面主要是高管人员的办公室、资料库、播音室和各类机房。穿过一道玻璃门,迎面墙壁上张贴着8位美国之音“管理委员会”成员的大幅照片,居首便是现任美国国务卿赖斯,紧随其后的是美国新闻署长官西蒙斯。与这8位“Governor(长官)”的彩色照片形成巨大反差的是,走廊的另一面墙壁上,曾在VOA进行过广播讲话的12位美国总统的黑白照片,神采飞扬的肯尼迪、气宇轩昂的艾森豪威尔、面带忧郁的尼克松、满不在乎的吉米·卡特、春风得意的布什父子,还有风流倜傥的克林顿。1942年以后任职的历届美国总统,无一例外地全部来到这里向全世界讲演,表明美国的全球战略,推行美国式的民主自由,当然也包括强权政治。美国对南斯拉夫和伊拉克的战争,就是由克林顿和小布什两位总统在这里阐明所谓的开战理由。这些都足以说明VOA作为美国国家机器的喉舌地位。
走过那些玻璃隔开的一间间播音室,参观者可以按动玻璃窗下的按钮听到室内播音员的声音,导播们在另一头的玻璃房内发出指令。密密麻麻的电线和设备安装在设备区内,维护人员一刻不停地检视以确保播音的正常进行。资料库是陈放所有视听资料的,那些圆形金属盘子一摞连着一摞,这些就是一部美国的播音史。
最后,朋友带我来到“中文组”,这是整个“美国之音”除了英语组之外最大的部门。在大约30多名雇员里(不包括外派记者),有将近一半属于华裔和亚裔,在远隔大洋的美国首都,能够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黄皮肤黑头发的同胞真是喜出望外。兴奋之余,我一一和他们打招呼,我的原则是和中国人说汉语,和外国人说英语,没想到当我用英语招呼一位老美时,他竟然笑咪咪地用中文说:“欢迎来到美国之音,可惜不能请你吃北京烤鸭。”那一口标准的京片子,流利极了!
原来,会说中文是进入VOA中文组的基本要求。除播音外,中文组的另一任务是向中国出版机构提供免费的有关美国历史、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的视听资料,全方位地向中国宣传美国,那种敌对意识早已在两国多年的交往中悄然退去了。
接近中午,我告辞出来。进楼前,华盛顿还是阴霾漫天,秋风飒飒;出来时,已经阳光灿烂,落叶飞舞。VOA的门前一派肃然,这幢老房子从外面看真的没什么特别,但每时每刻全世界又有多少只耳朵在倾听这里发出的声音,包括曾经躲在被窝里偷偷用短波小收音机收听的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