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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股市对你说
王伟成(上海市外国投资促进中心驻洛杉矶代表处) ( 日期:2008-2-25)
【字号:


  

    有一些美国朋友问我,中国股市为什么那么疯狂?我说不清楚。我留意看了一些美国当地有关评论中国股市的文章,发现狂热的中国股市确实引起了许多美国人的关注,当地有媒体还专门将目前的中国股市与美国上世纪20年代的股市作了比较。

中国股市是世界上散户
最多的股票市场

    据中国大陆的网络媒体说,中国股市“火”的程度,可从一句问候语的改变以窥一斑,很多中国人打招呼时,不再问:“吃了没有?”而是变成:“你今天买股票了吗?”或者是“你今天买基金了吗?”朋友聚会,股票是饭桌上谈论得最多的话题。
    中国媒体不断报道因炒股而一夜暴富的故事,为全民炒股热潮推波助澜。中国一家著名网站是这样介绍中国炒股热潮的:“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买房子的钱、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孩子出国留学的费用……全都可以轻轻松松地从股市上获取。”
    中国股市在短短2年时间上涨了近5倍,前不久还一再创历史新高。很多股民怀有同一心态:中国在2008年8月8日晚上8点准时举办奥运开幕式。中国积弱百年,曾经被称作东亚病夫,举办“百年奥运”,事关大国崛起以及党和政府的形象,中国政府绝对不可能在举办2008年奥运会之前,让股市崩盘。
    很多中国股民知道,中国的股票市场,不是地地道道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而是“有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这个特色就是“稳定高于一切”。他们相信,国家决不会让中国股市在北京奥运之前崩盘。国家在必要的时候为了政治需要,一定会干预股市。鉴于这一信念,很多小股民不顾中外专家一再警告,把房子卖了,把存款提了,前赴后继,争先恐后,唯恐入市晚了,错过百年不遇的赚钱良机,从而使中国股市成为世界上散户最多的股票市场。
    据《华尔街日报》估计,2008年前,中国股民账户数字可能突破1.5亿,股民数可望达到6000万左右。中国股市上的散户正在成为世界上最庞大的一支炒股大军。

美国20世纪30年代
股市为什么“崩盘”?

    中国的狂热股市存在泡沫吗?对于这个问题,很多中国股民和经济专家,以及外国的一些金融分析师,观点惊人的一致: 有泡沫。那么,泡沫会不会破裂?答案是: 会。什么时候破裂呢?大多数人就莫衷一是了。
    世界上最权威的金融专家之一、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预测最富有哲理。格老说,股市泡沫将会在人们最预想不到的时候破裂。股市的泡沫是否会使投资者血本无归?对于这个最关键的问题,绝大多数股民的回答是:会让其他人血本无归,但不包括自己。
    据笔者了解,在中国股市沉浮已久的大多数老股民,都已确定了自己的投资战略:不等明年北京奥运召开,至少在2008年6、7月间就将自己手中的股票全部抛掉,然后静观中国股市令无数人痛心疾首的大结局。
    一些专家甚至预言,世界经济都是从大萧条、大动荡、大悲剧之后重新崛起的,中国也不会例外。有分析家认为,中国股市需经过一番大动荡的整合之后,才能步入一个健康发展的和比较成熟的市场。
    美国20世纪30年代股市崩盘的经验,也许可以作为中国股市的前车之鉴。美国经济学家对造成美国经济大萧条的原因至今仍有争论。不过,有两条最主要的因素是经济学家们一致同意的,那就是: 整个20年代美国财富分配不公以及股市泡沫,导致了股市大崩盘。
    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经济和今天的中国经济一样,一片欣欣向荣。作为美国股市标志的道琼斯工业指数从1921年的75点飙升到1929年顶峰时期的363点,平均年增长率高达33%。美国股票市场的泡沫掩盖了涌动的种种暗流,例如银行不良资产增加、社会财富分配不公、社会信用受到破坏、上市公司行为扭曲等。
    美国经济学家加斯莫雷诺在一篇分析文章中说,美国20年代的经济,被称为是经济腾飞的20年代,国家财富迅速增长,然而,国家财富并没有被公平地分配,而是造成了严重的贫富分化。

中国富人的数量仅仅是
一条细细的直线

    据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一项研究,1929年美国股市泡沫破裂时,0.1%的美国人手中的财富相当于收入低的42%的美国人的总和。如果拿存款看,美国0.1%的美国人在1929年时,控制着全美国34%的存款,其他80%的美国人根本就没有存款。
    普林斯顿大学当代中国研究杂志主编程晓农博士认为,在今天的中国社会,贫富差距比当年的美国还要严重。中国根本就没有什么中产阶级,中国财富分配是一个倒T型的结构,处在底层的是大量低收入的普通老百姓,而中国的富人仅仅是一条细细的直线。
    美国政府的政策对美国贫富分化现象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据美国经济学家加斯莫雷诺分析,1926年担任美国第30任总统的约翰·卡尔文·柯立芝是一位保守型总统,偏爱企业界和投资家。他实行了一系列鼓励工商业界的政策,削减大企业和富人的税收。其结果造成美国贫富差距的扩大,经济和社会出现不稳定。加斯莫雷诺分析说,拿亨利·福特和美国普通中产阶级的收入作比较,这位美国汽车大王当年申报所得税的个人收入是1400万美元,而同年美国人的平均年收入为7505美元。他说,一个健康的经济应该是供求平衡的经济。然而,在当时的美国,由于贫富分配不公,造成大量商品生产过剩,而产品过剩是由于普通美国家庭买不起,而美国的富豪已经买足了。
    就像在中国很多城市的电器商店里,堆满了DVD和大屏幕液晶电视,富人家里早就有了,而穷人却买不起。中国海滨的一些城市,在海边盖满了价格和美国接轨的度假别墅群,而售楼中心门可罗雀,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1929年10月24日:美国
股灾发生了

    据有关历史资料,就在美国股市崩溃前夕,美国股市已经出现了一些预兆,如1929年3月,美股指数略低于2月水平,但是同今天中国股民对中国股市充满信心一样,当时并没有人相信美国股市会大跌。
    1929年10月24日,一个美国近代经济史上令人难忘的日子。长达10年之久的美国大牛市突然崩溃。有人说,在股票市场,只有两种情感,一种是希望,一种是恐惧。这两种情感出现时,完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该恐惧时,股民却满怀希望;该满怀希望时,却十分恐惧。
    1929年10月24日,美国突发股灾,这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发生的。当天开盘时,并没有出现任何特别迹象,一切都很正常,而且上午有一段时间股指还非常坚挺,但交易量非常大。突然间,股价开始下跌。上午11时,股市疯狂了,人们竞相抛盘。11时30分,股市完全失控,狂跌不止。短短一小时,很多人从百万富翁一下变成了不名一文的穷光蛋!自杀风从11点30分开始蔓延,一个小时内,有11个知名的投机者自杀身亡。大量股票转手,许多股票售价之低,导致其持有人的所有希望和美梦在瞬间如肥皂泡一样破灭!
    随后,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迎来了自成立112年来最为艰难的一个时期。大崩盘从10月24日发生,从此跌跌不休,持续的时间超过以往经历的任何一次,崩盘尘埃飞溅,一直到1932年夏天才最后落定。
    美国道琼斯30种主要工业股票的价格从最高点、1929年9月顶峰时期的381点,跌到谷底的36点,缩水90%。股市崩盘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美国随后发生了长达10年的经济大萧条。疯狂挤兑导致几千家银行倒闭、数以万计的企业关门,导致25%的美国工人失业。
    1932年,美国退伍老兵由于退伍金问题和政府发生冲突,他们联合起来发动了有组织的“向华盛顿进军”的请愿,在华盛顿扎营抗议,美国政府出动国民警卫队清场。虽然股市崩盘对美国富人打击最大,但是随后而来的经济大萧条给美国带来深刻的影响并遍及社会各个层面:每4个美国人就有1个人失业,离婚率上升,结婚率下降,儿童缺乏营养和医疗护理,几百万学生辍学;大量无家可归者栖身在铁道边的简易棚里,许多人忍受不了痛苦而自杀。
    股市过热给美国的教训是深刻的。中国股市幸运的是,很多海内外经济学家都在警告中国股市的过热问题。而当年诸如凯恩斯在内的顶尖的美国经济学家,都没有对1929年的美国股市的过热做出警告和预测。

房地产泡沫和股市泡沫
交相辉映

    1929年美国股市崩盘前的贫富差距扩大,社会分配不公的现象也在今天的中国发生。
    中国贫富差距从最近两条新闻的对比中可以看出:据11月11日《华西都市报》报道,一家超市为庆祝10周年店庆,原价每桶51.4元的5升装菜籽油只卖39.9元。10日凌晨4时刚过,就有大量市民前往排队等候。上午8时20分,超市刚一开门,大量市民涌进抢购,发生3人死亡、31人受伤的踩踏事故。
    有中国民众在网上发表看法说,一桶油反映了民生。为了购买一桶便宜11.5元的食用油,争相拥挤,酿成3死31伤惨剧,如果用人命关天的标尺来衡量,无疑是对社会利益分配制度的严厉拷问。
    与重庆老百姓为了省11.5元钱买菜籽油而发生死伤事故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另外一条新闻。南京《扬子晚报》报道,因编制“百富榜”而闻名的英国人胡润11月8日在南京办了一场“奢华百富私人晚宴”,近50位中国富豪参加,上百道菜肴,英式烤火鸡用鲜果汁、葡萄酒和其他调味料腌制而成,高达上千元一只。而桌上的佐餐酒竟高达一万多元一瓶。
    中国富豪的财富来源和美国不一样。美国20年代的经济腾飞主要是由于汽车工业等新兴产业的带领,当时的美国富豪由汽车大王亨利·福特为代表。今天的美国富豪主要集中在高科技领域。而在中国,迅速积累起财富的人大多数是通过开发房地产致富。南京《扬子晚报》在关于奢华百富私人晚宴的新闻中说,中国内地约有80万名千万富豪,其中一半以上的富豪是房地产开发商。
    据2006年“胡润百富榜”统计,最能催生富豪的行业在中国以房地产为首位。最新数据显示,在全中国最富的人中,近一半人做房地产。也就是说,中国的大部分富人并不是在创造财富中诞生,而是在炒卖房地产中崛起。中国的房地产泡沫和股市泡沫,“双泡”相辅相成,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交相辉映着五彩缤纷的泡沫之光。
    一方面,广大消费者在排队买房子,另一方面,开发商在排队等候上市。两个泡沫破灭的最大受害者都是穷人,而熟谙资本运作的地产商们则享受着炒卖地皮和股市上涨的双重好处。事实就是这样,在人们为一桶食用油放弃道德尊严乃至性命的同时,全国各地的奢侈品展却举办得如火如荼。
    2007郑州“国际顶级奢华物品展”隆重开幕,展品除了众所周知的豪车钻表等,还有湾流私人飞机和公务机以及英国公主游艇,而开展第一天就有多件展品卖出。
    一些有识之士警告说,除了财富分配不公之外,中国股市的过热比当年的美国股市更加危险。《华尔街日报》指出:“多达5000万的散户投资者是中国股市的主体,他们进行的交易约占股市总交易量的70%。这与西方国家的情况正好相反,后者是大公司在股市上说了算。”
    目前,中国政府已经采取宏观调控措施,一些媒体也在呼吁政府有责任引导股民认清风险并逐步退出市场;然而,在“抢劫不如去炒股”的口号中,人们听到的都是身边炒股的成功故事,不但没有人退场,每天仍然有人争先恐后的进场。对那些数量庞大但风险承受能力较低的散户来说,如果泡沫真的破裂,极可能在中国引发重大的社会问题。
    美国30年代的教训也许会让一些人清醒。中国股市到底是不是泡沫,谁也说不准。但正像格林斯潘所说的那样,在泡沫破裂之前,人们无法断定那究竟是不是泡沫。